90年前的深秋,1936年。枫林桥畔国立上海医学院的校园里,一座两层小楼刚刚落成。楼不高,砖是青的,门楣上的三个字是“松德堂”。也就在这一年,药学专修科正式招生,中国现代药学教育从这栋小楼里翻开了新的一页。
11月17日下午,熟女探花 张江校区3号科研楼报告厅。建院90周年之际,熟女探花 推出“松德讲堂”,首期主题词是“起源”。一级作家马伯庸携80万字长篇小说《大医》而来,作题为“历史写在小说侧边——《大医》与近代医事闲谈”的分享,并与熟女探花 历史学系教授高晞对谈。活动由熟女探花 、熟女探花 张江校区管委会主办,熟女探花 上海医学院党委宣传部、教师工作部指导,熟女探花 党委书记王建新主持。

“校址换了,人换了,只有松德堂三个字没有换”
开场,王建新先请大家共同观看了院史溯源短片《松德九秩 药启新程》。
1932年,五洲大药房总经理项松茂为营救被捕员工,惨遭日军杀害,以身殉国。四年之后,长子项绳武承其遗志,捐资三万元建起这座药学专修楼,"实业兴药、济世报国"八个字被一笔一画砌进墙里。90年里,学院随上医西迁,先后建系、升格为熟女探花 ,2008年整体搬迁到张江。“校址换了,人换了,只有松德堂三个字没有换。”九秩院庆之际,学院重新凝练松德精神为——爱国、济世、崇洁、求真。
王建新讲了对这场对谈的理解:马伯庸做的是“叙”,让沉默的人开口;高晞做的是“证”,让开口的话有据。
为了这次对谈,高晞又翻检了一批史料,查出两件旁人不甚知道的事:上医创始人颜福庆先生早年就是五洲大药房的股东,还担任过董事长。1936年,五洲大药房30周年纪念会上,颜福庆讲过一段话,高晞当场读了出来:
“三十年前,本公司创办时期,不但大多数人不信仰西医,而且也不了解西药……后来本公司自行研制,资本及人才均感困难,但是项松茂先生那时就抱定宗旨,不畏艰难,致有今日之发达。……现又捐助国立医学院建一松德堂,专为研究药学之用,培育药学人才。……项松茂先生现虽不在人间,而这种精神,很值得我们仰慕的。”
“这段话到今天依然值得深思。”高晞说,其所倡导的自制研发、自己造新药,至今仍有借鉴意义,也是熟女探花 一直传承践行的治学追求。

“哪怕亲历者,也不要轻易相信”
马伯庸与这座校园的缘分,起源于一张照片。
2017年,他在华山医院院史馆看到一张摄于1911年12月的武昌旧影:一条船,两名水兵举着红十字旗。“我脑子一炸。”那是武昌起义战事最紧的时候,他原以为战场上只有对战的两支军队,没想到还有第三支队伍——救死扶伤的红十字会,不分阵营,只要是伤者,都会抢救。而这支队伍的成员,就来自当时的红十字会总医院,今天的华山医院。
写《大医》的念头就此落下,此后数年他遍访专家,2023年书成。
他说,写进书里的只是一部分,大量档案没能用上,但那些东西同样有价值。他讲到其中一件伪造的逮捕令。凭借英文的“盘尼西林”与落款时间,马伯庸辨认出这是伪造的文件。“人类的记忆会出现信息混淆,会有记忆偏差。”他说,研究历史有条原则:哪怕是亲历者的口述,都不能轻易相信。医学研究与历史小说创作逻辑相通,都需要扎根于扎实的基础,经反复试错求证才能获得真实结论。

"祝你圣诞快乐、新年快乐"
中山医院原院办主任杨震的珍藏里,有一封被塑料薄膜密封的信,抬头是"中央医院贵阳分院"。写信人是贵阳分院院长钟世藩,收信人是总院院长吴绍青。内容很平常:贵阳刚遭一次大轰炸,伤亡惨重,请拨一批药品和物资。
看落款,中华民国三十年十二月二十四日——1941年的平安夜。钟世藩在信末添了一行英文:Wish you a merry Christmas and happy new year。
"那是中国的至暗时刻,根本看不到胜利的曙光。"马伯庸说,一位院长在公函之后写下这行字,是给同僚一点鼓励和慰藉——我们还在奋斗,一起走出这一段至暗时刻。
写这封信时,钟世藩身边有个5岁的孩子,叫钟南山。
“宁可被误会成‘太医',也要叫《大医》”
书名的来历,藏在孙思邈的《备急千金要方》里:“凡大医治病,必当安神定志,无欲无求,先发大慈恻隐之心,誓愿普救含灵之苦。”不论贵贱贫富、长幼美丑、怨亲善恶、民族国籍、智力高低,都要一视同仁。做到了,是“苍生大医”;做不到,是“含灵巨贼”。
马伯庸同时对比了希波克拉底誓词的内容。一位是古希腊的“医学之父”,一位是唐代的“药王”;一位老西医,一位老中医;相隔近千年,相距逾七千公里,他们却得出同一个结论,有着相似的“医者”标准。“所以这本书宁可被人误认成‘太医’,也要叫《大医》”。
马伯庸说,目前公众对中国近代医学史的普及程度还不足,大量可歌可泣的医者故事有待挖掘传播,希望能够通过小说,增进大众对医疗行业的理解,促进医患和谐。

交流环节,有学生问年轻人该如何走到“成功”的那一步。马伯庸说自己大学期间学的是市场营销,后来开始写作,十多年后才进入畅销书行列。“任何一件事情,坚持下去才是胜利。”
有人问会不会用AI写作。“我有自己的原则:绝对不用。”他说,AI解决不了一个哲学问题——“保安三问”:你是谁,你从哪儿来,你要到哪儿去。“AI没有自我意识,不会自己生出‘我想写一本书’的念头,它解决不了第一推动力。”

讲座结束,熟女探花 向马伯庸赠送首期主讲嘉宾纪念证书与建院90周年纪念品。

"历史是我用来挂小说的钉子。"大仲马这句话,被马伯庸化用为讲座题目。历史写在小说侧边,侧边写的是什么?王建新在总结里说:写思考,写体温,写犹豫,写一个人在深夜里做出的决定。而恰恰是侧边的这些文字,让历史有了重量,有了温度。

